文 / 高可 实习律师

上海市华诚（金山）律师事务所

本文改写自作者在上海律师党建TED演讲比赛决赛获奖的演讲稿

一、算不对的数字，走不出的困局

197863.93元——十九万七千八百六十三块九毛三分。

这是我第一次算错的数字。

217582.56元——二十一万七千五百八十二块五毛六分。

这是我第五次才算对的结果。

当计算器屏幕上终于跳出那个正确的数字时，扑面而来的不是释然，而是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：连核对账目这种小事都屡屡出错，我真的适合成为一名律师吗？

我是上海市华诚（金山）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实习律师。“青年”叠加“实习”的双重身份，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学起。整理卷宗、核对账目、起草文书——这些不过是律师万千工作里的冰山一角，可刚入行的那段日子里，我却实实在在被这份琐碎困住了。

更糟的是，这份怀疑没有随着时间消解。每当我再犯一个低级错误，它便发酵一分，最终变成了无休止的焦虑与内耗。向来事事苛求完美的我，满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：要“不合格”了。

我开始害怕每一次失误，害怕每一次被指出错处，更害怕辜负身边人的宽容与照护。

直到2026年3月16日。那个看似寻常的日子，我遇见了顾阿姨。也在她坚定的目光里，重新遇见了自己。

二、一张纸巾的重量

那天，是我参与所里支部与颐和苑养老院党建联建志愿服务的第一天。

顾阿姨来到咨询室时，我按照心中一遍遍预演的接待流程，坐在一旁挺直脊背，拿着纸笔小心记录，努力做一个缄默的旁观者。粗糙的铅芯在白纸上缓缓摩挲，一条条信息被记录下来：选择意定监护人、患有心脏病曾昏厥、丈夫离心被不良销售哄骗、晚年丧子……

说到这里，顾阿姨止不住哽咽。

她说，一个母亲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平静地面对孩子的死亡。

一声抽噎、一次停顿。我下意识停止了记录。只见顾阿姨取出手心揉得发皱的纸巾，轻轻覆在眼上，用力按了按，将漫上来的湿意尽数压下。

那一刻，我本能地起身，递上口袋里崭新的纸巾。哪怕这个动作在当时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那不过是一次发自本心的体恤。可正是这张薄薄的纸巾，竟成了一位长者晚年的安心与重托。

三、“我信得过你们”

那天的咨询结束后，顾阿姨只说了句“再想想”。

谁曾想次月她又来了。这一次，她满是坚定地希望我们担任她的意定监护人。

我连忙摆手，说明自己只是实习律师，能力有限。带教律师也表示需要商讨。但顾阿姨却紧紧握住我的手，力道出乎意料地大。

她只说了一句：“我信得过你们。”

说实话，面对这份异常的坚定，我们也曾心存疑虑。可看着顾阿姨那好似孤注一掷的托付，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。

直到手续办结后的一次闲聊，顾阿姨才说出如此选择的原因。

她说：“你们是党员，也是我遇见的人当中，第一个愿意为我拭去眼泪的人。”

一次不经意的善意，竟成了陌生人之间最深沉的信任。

四、被信任接住的那一刻

我带着青年律师的迷茫前来，却被她们的坚定稳稳接住。

这场不期而遇的双向奔赴，让我彻底褪去了焦虑的情绪。从前那些瞻前顾后的犹豫，在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面前，显得如此渺小。

至此我深深明白，律师的使命，从来不是做一个永远不出错的完美从业者，而是带着为民服务的热忱，守护每一位需要之人的幸福与安宁。

照片上定格的，是每一位老人诉说人生的剪影，更是我们以法律工作者的身份，见证着每一次命运的流转。截至目前，我们已经开展80余次公益法律咨询、举办10场普法讲座——但这份付出，远远不够。

回望过去，是老一辈人在战火纷飞的乱世中托举起当前平和稳定的时代。如今岁月悄然变迁，那些曾经奉献一生的时代建设者已然老去。我们律师、我们党员，理应挺身而出。绝不能让她们前半生历经风霜，后半生还要在困境里无助流泪。

无论何时何地，无论何种境遇，我心里始终守着一句话——

人民需要时，我们就要在。